Thursday, 12 January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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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骑士(親愛的稻草人)


艾爾梅瑞有點緊張的看看旁邊的人,對方穿得一身黑,雖然不是平時的黑袍,只是一般方便行動的服裝,但看起來仍舊不怒而威。

雷瑟果真如傳言般嚴肅,平平都是十六、七歲的人,為什麼他可以這麼有威嚴呢?

艾爾梅瑞百思不得其解,同時也隱隱有點懼怕他。

其實他和雷瑟是不同的組,理論上根本不會一起出任務,這次跟雷瑟一起出任務,實在讓他非常緊張。

這次任務需要一個擅長聖光的人,但是其他同組的人若不是有事,不然就是不想來,所以他也就只好來了。

雷瑟特有的低沉嗓音響起:「艾爾梅瑞,你感覺到前方有任何黑暗屬性存在了嗎?」

艾爾梅瑞仔細感覺了一下,搖頭說:「沒有,但這個距離太遠了,如果黑暗屬性的量不多,我也沒有辦法感覺出來,格里西亞在這方面比較強。」

看著眼前這幢陰森的屋子,佔地還頗廣,圍牆進去還有庭院,距離的確有點遠,雷瑟點頭說:「格里西亞在這方面確實很強,可惜他今天跟太陽騎士去皇宮了。」

話說完了,但艾爾梅瑞卻仍直盯著雷瑟,後者心中一凜,連忙沉聲說:「但即使他沒有離開聖殿,我也不會跟太陽小騎士一同出任務!」

艾爾梅瑞畏縮了一下,低聲試著解釋:「格里西亞很好相處的。」

雷瑟冷冷的說:「無論他是否好相處,他的劍術太差,而且常常把工作推給別人去做,若是跟他出任務,恐怕得自己一個人完成了。」

「……」

雖然想幫未來的頂頭上司解釋,但艾爾梅瑞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找不出來,雷瑟的話實在是太一針見血了!他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疑惑:「你這麼了解格里西亞,原來跟他很熟嗎?」

雷瑟心中又是一驚,但臉上仍舊保持鎮靜,做出不悅的神色,冷哼一聲後說:「我怎麼會和太陽小騎士相熟?太陽小騎士應該是聖殿的榜樣,一舉一動都被眾人看在眼裡,並不難得知他的所作所為。」

艾爾梅瑞恍然大悟。真糟糕啊!原來格里西亞的劍術差和丟工作給別人的聲名已經遠播到審判所去了嗎?

雷瑟轉過頭去,對後方的五名聖騎士個別下令:「你們兩個去後門待命,你上前叫喚屋主三聲,沒有回應就立即破門而入,入門後隨即展開搜索。」

「是。」

見到雷瑟指揮自若,艾爾梅瑞實在非常佩服,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未來的十二聖騎士,但畢竟是「未來」,加上年紀還小,所以十二小騎士其實並沒有實權,要指揮一干比自己年長許多的聖騎士,總是有所顧忌,至少語氣上也不會這麼直接下令,但是雷瑟似乎完全沒有這種困擾。

被孩子指揮的聖騎士們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或者尷尬的表情,他們很敬畏雷瑟,艾爾梅瑞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可以得知了。

雷瑟真是了不起,不過可以的話,艾爾梅瑞還是不想和對方一起出任務,因為雷瑟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重了,還是站在格里西亞身旁輕鬆一點。

雷瑟下了最後一個命令:「艾爾梅瑞,你在我後面掩護大家。」

這根本就是自己的錯覺吧?聽到雷瑟的話,艾爾梅瑞猛然醒悟了,格里西亞總是把工作推給別人,像這種情況他一定叫別人先上而自己墊後,但雷瑟的認真可是遠近皆知,他應該不會把工作推給別人。

站在格里西亞身邊其實一點也不輕鬆!

「艾爾梅瑞!」雷瑟走了幾步,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低喝:「你在發什麼愣?快跟上!還有,拿出你的武器戒備!」

「是、是!」艾爾梅瑞嚇了一大跳,連忙把背後的弓拿下來,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最前方的聖騎士喊了三聲,嗓門大得連隔壁人家都探頭出來看了,但門內就是沒有人回應。

艾爾梅瑞有點緊張,根據舉報,這裡有人使用黑暗屬性的魔法,而且是用來危害他人。

砰!

門終於被踢開了,一行人快速進入,沿途一間又一間的搜索,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屋子雖不小,但畢竟不是皇宮別院之流,沒搜索多久就已經搜了個遍,一名聖騎士對雷瑟報告:「屋內沒有人。」

雷瑟一個皺眉,轉頭問:「艾爾梅瑞,可有感覺到黑暗屬性。」

艾爾梅瑞搖了搖頭。

得到這個回答,雷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也許是誤報。」艾爾梅瑞試著解釋:「民眾對黑暗屬性不了解,有時候看到一些異狀就認為是有人在使用黑魔法了。」

雷瑟也認為這個可能性很大,但他卻寧可更仔細一些,對眾人說:「再回頭檢查一次,無異狀就離開……」



殺了你!殺死你這個負心漢!



艾爾梅瑞驚呼:「雷瑟,那聲音……」

雷瑟喊了聲「走」,然後快步奔跑起來,見狀,艾爾梅瑞和其他聖騎士也只能拔腿跟上。

他們衝到庭院中,院子並不大,不過幾下張望就發現有人站在樹叢間,一棵大樹擋住對方大半身影,只能聽見那人嘴裡的咒罵聲不斷,披頭散髮,還伴隨一聲又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敲擊聲。

聽著那人嘴裡的惡毒咒罵,艾爾梅瑞都頭皮發麻了,但雷瑟可沒有遲疑,他一個箭步上前,低喝:「放下手上的武器!」

喝完,他便看清對方的模樣,頓時愣了一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雷瑟?」見狀況似乎不太對,艾爾梅瑞急忙走上前,卻跟著原地發愣。

那人竟是一個……女人?

而且還是一個非常驚恐的女人,雖然她披頭散髮,衣服也髒亂不堪,但當她回過神來發現雷瑟等人,便嚇得站都站不穩,連手上的東西都掉到地上去了……那是一把槌子。

女人退了幾步,背靠在樹上,在她旁邊竟有個稻草紮成的小人,被許多橫七豎八的釘子釘在樹上。

「你、你們是誰?想做什麼?」她驚恐的尖叫。

雷瑟沉聲說:「我們是光明神殿的聖騎士,接獲舉報這裏有人使用黑魔法危害他人。」

「黑、黑魔法?」女人嚇壞了,連話都說不清楚:「我只是、只是……」

「先把她帶到一旁,記住,不可掉以輕心。」雷瑟指示一旁的聖騎士。

「是!」

艾爾梅瑞實在不覺得那女人像是會使用黑魔法的人,黑暗屬性並不是容易聚集的屬性,如果她真的會使用黑暗屬性的魔法,那至少是個有相當實力的魔法師,不該是這樣驚慌失措的模樣。

「看看這有沒有黑魔法的跡象。」雷瑟彎腰撿起槌子,然後放到艾爾梅瑞手上,說:「雖然我不認為這和黑魔法有關係,但我的聖光能力不強,你檢查一下。」

艾爾梅瑞接過槌子後翻覆查看,搖頭說:「這只是一支普通的槌子,沒有任何異樣,黑暗屬性並不高。」

「不高?那意思就是有了?」雷瑟反問對方。

聞言,艾爾梅瑞連忙解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每樣東西的屬性都非常複雜,多半參雜不同屬性,雖然我學習怎麼感知黑暗屬性,但是也沒有辦法下定論說這件東西有沒有黑暗屬性,只能說它的黑暗屬性在正常範圍內,並沒有特殊聚集的情況。」

「原來如此。」雷瑟點頭,沉吟了一下後說:「你試著照那女子的動作敲敲看那個稻草人,是否能從中感受到黑暗屬性。」

「呃……好。」

雖然感覺這個動作有點奇怪,實在不怎麼想做,但艾爾梅瑞卻沒有辦法說出拒絕的話,尤其對方還是雷瑟!別說他了,根本沒有聖騎士敢說「不」吧!

這麼說也不對,至少有格里西亞敢就是了。

艾爾梅瑞走到樹前,看著稻草人,心中萬般無奈,舉起槌子捶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雷瑟,後者皺了一下眉頭,說:「繼續。」

艾爾梅瑞只得拿起槌子,一下又一下不間斷的敲下去,越敲越大力,越敲越是投入,幾乎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麼……

「……艾爾梅瑞!」

艾爾梅瑞猛然醒過來,疑惑的轉頭問:「怎麼了?」

「已經可以了。」雷瑟看著艾爾梅瑞,有些懷疑的問:「你還好嗎?」

艾爾梅瑞滿頭霧水的說:「是的,我很好。」

端詳了一下對方確實無異狀後,雷瑟詢問:「是否有黑暗屬性?」

「完全沒有。」

「是嗎?」雷瑟沉思了一下,但他仍頗在意艾爾梅瑞方才的失神,再三思量後下了決定:「為了慎重起見,我想還是把槌子和那支稻草人拿給太陽小騎士鑑定一下。」

「好。」

***

敲了敲格里西亞的房門,艾爾梅瑞耐心的等候,因為十次敲門中大約有八次,格里西亞都不會那麼快來應門。

門後傳來各式各樣的聲音,清脆的東西掉落聲、沖水聲……偶爾還會聽見「幹,這一定是詛咒」之類的咒罵,但艾爾梅瑞都當作沒有聽見。

記得某次他多問了幾句「你在做什麼」,就被格里西亞塞了半公尺高的文件,真不知道那些文件到底累積了多久……

房門被一把拉開,走出一名金髮少年,他的笑容燦爛無比,只是頭髮和衣服還有些濕漉漉。

在洗澡嗎?艾爾梅瑞感到有點抱歉。

格里西亞開始他那長篇大論的詢問方式:「親愛的綠葉兄弟,不知是光明神的耳語提醒,亦或者是基於兄弟平時應多交流,讓你前來敲響……」

為了不再讓他繼續說下去,艾爾梅瑞連忙拿出槌子和稻草人,說:「雷瑟讓我把這個東西拿給你看看。」

格里西亞低頭看著稻草人和槌子,燦爛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不解的問:「雷瑟兄弟的意思是要我看什麼呢?」

「看看上頭有沒有黑魔法。」艾爾梅瑞老實的交代事情經過:「民眾舉報他住家附近有人使用黑魔法危害他人,所以雷瑟和我就過去看看……」

格里西亞聽完整段敘述後低頭看著槌子和稻草人,然後對艾爾梅瑞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房間。

艾爾梅瑞有點訝異,但還是跟著進去。

「這上頭根本就沒有黑魔法啦!」

沒想到,格里西亞一關上房門就下了結論,而且口氣「毫不優雅」,艾爾梅瑞也不是太驚訝,十二聖騎士都知道,格里西亞的優雅程度會隨著週遭人數的減少而跟著減少。

「你確定嗎?」艾爾梅瑞有些無法確定,連忙描述當時的情況:「可是那個女人釘稻草人的樣子很嚇人呢!好像瘋掉了一樣!」

「她只是在發洩自己的情緒而已。」格里西亞搖頭說:「要是釘個稻草人就是黑魔法,那黑魔法也未免太簡單了吧。」

艾爾梅瑞也是這麼認為,但他卻不解格里西亞說的另外一句話。「為什麼釘稻草人就能發洩情緒?」

格里西亞笑了一下,解釋:「不是釘稻草人,是釘那個讓你生氣的傢伙!把稻草人想像成他,甚至在草人裡面塞進仇人的頭髮或者指甲,然後狠狠地用釘子釘死他!」

艾爾梅瑞瞪大了眼,驚呼:「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格里西亞聳肩說:「釘稻草人總比她真的拿刀去殺仇人好吧?」

嗯?這麼說倒是很有道理呢!艾爾梅瑞看著手上的稻草人,回想起自己照著雷瑟的指示去釘稻草人的感覺……不!不行,自己絕對不能做出那麼古怪的行為!

「對了,草莓。」格里西亞突然喊了一聲。

「我叫艾爾梅瑞……算了,什麼事?」

「把雙手伸出來。」

艾爾梅瑞如言將手伸出去,然後手上就被堆了半公尺高的公文。

***

格里西亞正要去找艾爾梅瑞,那些文件已經超過繳交的時間太久了,老師催個不停,他只好來看看艾爾梅瑞到底作好了沒有……雖然應該是沒做好的機率比較高,那些文件多得跟山一樣高。

不得已的話,自己也只好跟著下海做了。格里西亞有點鬱悶,他最討厭改文件了,要改好一份文件,至少要寫「光明神」三個字超過二十遍,簡直像是在罰寫!

希望草莓已經做好了。格里西亞一把推開艾爾梅瑞的房門,然後因為看見太過震驚的場面而僵直不動。

艾爾梅瑞舉著槌子,用力捶著牆上的草人,一下又一下,嘴上還不停的罵:「可惡!每次都把工作推給我!害我做不完,常常都要熬夜,不管是什麼請求都不可以拒絕,這到底是什麼差勁的設定……格里西亞?」

罵了一陣子後,他總算看見格里西亞站在門口,整個人頓時嚇得六神無主。

「你、你來做什麼?」艾爾梅瑞的臉色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身為聖騎士,他居然做出一邊咒罵一邊釘草人的舉動,而且還被人知道了!

會不會跟那個女人一樣被誤認為自己在使用黑魔法?那他該不會被換掉……也許不只如此,可能還會綁上火刑柱燒死!

說出「看見他釘稻草人」的話,不知道這釘子會不會改釘到自己身上?格里西亞突然感覺十分不妙,雖然艾爾梅瑞平時很好欺負,不過他現在卻有種強烈的直覺,就是千萬不要說出艾爾梅瑞在房間釘草人的事情,不然自己也許等不到正式繼任太陽騎士的那一天了。

「看、看見……看見艾爾梅瑞兄弟你的房間真的好乾淨喔!」

艾爾梅瑞愣了一愣。格里西亞不打算去舉發自己嗎………而且他剛剛叫自己什麼?有多久沒聽見他叫對自己的名字了?

格里西亞連忙說:「我只是要來拿公文而已,什麼都沒看見,而且我可以發誓離開這裡以後,絕對不記得任何事情!」

見他似乎真的不打算舉發自己,艾爾梅瑞這才怯怯的解釋:「我、我只是想試試看這樣是不是真的能發洩情緒,發現還蠻有用的,所以、所以就……」

「咳!」格里西亞用力咳了一聲說:「我只是來拿公文,什麼都沒看見,所以你也不用解釋,只要告訴我公文改好了嗎?」

艾爾梅瑞點了點頭,走到桌邊拿起一疊厚厚的文件,然後走到門邊,伸手要遞給格里西亞的時候,突然停頓住了。

正當格里西亞考慮要不要搶過公文就跑的時候,艾爾梅瑞開口問:「格里西亞,可以給我一根你的金髮嗎?」

「……好。」

拔下一根頭髮,一手交頭髮一手接過公文,格里西亞一邊關上房門一邊喃喃自語的催眠自己:「我根本是自作孽不可活,居然教草莓釘稻草人,還告訴他可以放頭髮和指甲……不不不!我不知道草莓會釘草人,不記得不記得千萬不要記得……等等去跟老師喝酒喝到醉倒,當作自己在作夢好了!對!就這麼做!」

聽到這些喃喃自語,艾爾梅瑞笑了出來,雖然右手還拿著槌子,但他卻一點也不想釘稻草人了。

乾脆拿起牆上的稻草人,把金髮塞進去,然後艾爾梅瑞笑著說:



「之後就麻煩你讓我發洩怒氣囉!親愛的稻草人……還有格里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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